大家好,我叫強(Keung Hung)。2022年5月,我的人生突然發生劇變。
當日下午下班回家,我感覺手腳沉重,以為只是過於疲勞,便早早入睡。大約一個半小時後,我起床上洗手間,母親經過身旁,發現我走路時身體偏向一側。她立即警覺,懷疑我可能中風,隨即呼叫救護車將我送往醫院。
抵達醫院後,醫生為我進行檢查,當時手腳仍可活動,並安排我接受電腦斷層掃描(CT)。醫生看過報告後表示沒有大礙,安排我入住病房休息。我鬆了一口氣,便安心入睡。
約六小時後,一位護士將我喚醒,要求我活動手腳。我努力嘗試,卻驚覺左側身體完全癱瘓——手腳無法移動,甚至舌頭也失去控制,說話聲音嚴重改變。我驚慌地詢問護士:「我的情況是否非常嚴重?」護士卻平靜地回答:「你覺得不舒服,為何不早點告訴我們?」那一刻,我感到震驚:我明明相信醫護人員的話安心入睡,為何醒來後竟已癱瘓?
隨後另一位醫生前來,再次安排我接受多次CT掃描。醫生告知,大腦受影響的區域已出現擴大。我追問病情是否惡化,醫生僅表示:「病情可能隨時間發展而變化。」
那一夜,我徹夜未眠。病房內其他病人的呼喊聲此起彼落,我不斷思考:我是否會永遠如此?為何之後再無人向我詳細解釋病情?我更不敢將真實情況告訴母親,唯恐她擔心。
第二天早上,我思索了整整一個上午,最終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我用唯一能活動的右手拿起手機,上網搜尋「中風」相關資訊。這時我才明白:缺血性中風發病後3.5小時內,若能及時到院接受溶栓治療,便有機會挽救更多腦細胞。但對我而言,已經錯過了最佳時機——部分腦細胞已壞死,導致左側身體完全喪失活動能力。
我仔細評估自身狀況:說話不清晰、吞嚥困難、左側手腳及軀幹無法活動(僅食指、中指及拇指有觸覺麻木),但意識清醒、記憶完好、語言理解及閱讀能力均未受損。
我慶幸當時沒有放棄,而是迅速冷靜下來,保持理性評估情況,並開始搜集資料、嘗試自我訓練恢復功能。
恢復最快的部分竟是言語能力。我開始閱讀病房牆上的告示牌,跟隨電視對白逐字練習發音。雖然最初聲音模糊,但逐漸變得清晰。這小小的進步,讓我建立起信心——原來持續的重複訓練,確實能夠修復部分功能。
在身體活動方面,住院第四天,我仍無法自行翻身,背部長時間貼住病床,又熱又難受。一位病房助理前來更換床單時,我用右側身體努力移開配合。過程中,我意外發現左側肩膀竟能微微活動!那一刻,我察覺到功能正在慢慢恢復。此後,我以每一個小進展鼓勵自己,專注於逐步活動手腳。
一個星期後,我由伊利沙伯醫院轉至九龍醫院。每日接受物理治療及職業治療各一個半小時,其餘時間需留在病床上。我住院約一個半月,期間不斷上網了解中風康復原理,發現許多動作能力的恢復需要大量重複訓練。
我決定主動爭取——向醫生、物理治療師及職業治療師提出希望提早出院,返回家中進行家居訓練。事後證明,這是一個正確的決定。
許多病友及家屬在中風初期,以為醫院有人照顧,便選擇長期留院,實際上醫院人手有限,為確保安全,大多數病人需長時間留在病床上,活動機會甚少,這對康復極為不利。黃金康復期極其寶貴,返回熟悉的家居環境,在心理及活動自由度上,對恢復均有顯著幫助。
出院後,我擁有更大的活動空間,隨時可以練習行走。最初我扶著拐杖在走廊練習,逐步增加距離。之後,我到樓下公園練習不同路面及上落梯級。當我適應後,便嘗試走到附近商場,再自行回家。
在這個過程中,我不斷累積動作經驗,對肢體的控制日益進步。出院後約一個月,我每日已能行走6,000至10,000步。我從不追求距離,而是注重動作質量:準確完成每一個動作,盡量減少代償。初期動作較慢,但更安全,完成質量更好。避免養成代償走路的習慣。
就這樣,我累積行走超過100萬步(約三個多月,每日約10,000步)。最終,我能夠獨立使用扶手電梯、上落巴士、小巴及地鐵等公共交通工具。
康復過程中,我聽到許多不同意見。醫護人員通常較為謹慎,將病情描述得較保守,這是一種期望管理,以免病人失望。家屬可能因家庭資源或照顧負擔,而態度有所改變。但無論如何,最終對自己生命負責的,只有自己本人。只有自己堅持,才能達到更高的康復程度,擁有更好的生活品質。
中風來得突然,但請記住:即使錯過了溶栓治療的3.5小時搶救黃金時間,之後仍有3至6個月的神經可塑性黃金期。最重要的是——保持冷靜,主動行動。
如果你或身邊親友正面對中風,請盡早展開行動。網站上已整理多個機構資源及家居訓練影片,希望我的故事能為你帶來一點力量。
你並不孤單。我們一起走出低谷,重拾新生。
(強 / Keung Hung 2026年3月 於香港)
